社会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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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从纪念南京大屠杀再思历史纪念活动〉

文◎陈凤翔

今(2007)年正好距离1937满七十年。这几天在中国举办一系列「南京大屠杀」纪念活动,鸣放敬重、敬献花圈和宣读《和平宣言》等;南京国际会议中心并召开「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史国际学术研讨会」,为让世人记取历史教训,避免重蹈历史覆辙。

很可惜的是,许多人不了解「南京大屠杀」纪念重点。一些中国人要日本人为当年的暴行道歉,以及索赔。但,一些日本人却否定这段历史。质疑当时南京城不过才二十万人,哪来屠杀三十万?认定这是捏造史实。这种反应使得受害的中国遗族火冒三丈,激起强烈的仇日情绪。使得举办「南京大屠杀」纪念活动,中国官方只能低调进行,以免激烈的民族主义兴起,损害目前好不容易有所改善的中日关系。

估不论南京大屠杀到底杀多少人,基本上,战争死亡人数多少,只不过反应战争规模大小。然而照片会说话,现存的数百张惨绝人寰的照片纪录著,堆积如山的死尸,刺枪穿过身躯高挂的婴孩,下体插著刀枪被轮暴致死的妇女,就足以说明当时人间地狱的惨况。

悼念「南京大屠杀」,重点绝对不在於仇日,而应该看见人性里的黑暗,是何等的扭曲变态,近而进行内省。回顾历史上多少屠城战争,哪一场没有发生这些残酷与变态的恶事?如果每场战争都有文字与影像保留,那么我们就可以看见日本人自己的内战历史里,日本人怎样烧杀掳掠奸淫自己日本人。同样的,反观中国的内战历史,若也有文字与影像纪录留下,那么我们也会看到中国人怎样虐杀自己中国人。

暂且不提战争因素,导致军人发狂,犯下暴虐至极的恶行;全世界人类对付异己的残酷,强暴、缢首、夹棍、火烙、凌迟、剥皮、烹煮、五马分尸、腰斩、十字架……,绝对不输南京大屠杀里的各种虐杀行为。这还是在太平盛世,脑筋很清楚正常的情况下会做的事,在在说明人里头的黑暗有多么可怕。

根据后来更多的查证,当年日军进城时,南京总人数应有六、七十万人。日本人误以为的二十万人,其实是在「国际安全区」里,所收留的难民人数。当时,有位德国商人拉贝,他与几位西方传教士、外籍人士,在日军进城一周前,便设立国际安全区预备收容难民。

当日军进城后,身为国际安全区的最高长官拉贝,不断与日本长官交涉谈判,并请英、美、德使馆出面对日施压。最后,是在屋顶上插了一面德国纳粹党党旗,於是想要施暴的日军,碍於日德同盟之故,便不好对安全区的难民下手。拉贝的义行,可谓为东方的「辛德勒」。当时,西方有德国商人辛德勒,保护数万名犹太人免被德国纳粹党杀害(《辛德勒的名单》电影只有演一千一百人);东方则有德国商人拉贝,他在小小总面积仅有3.86平方公里的安全区,收容二十五万个难民。十二月的南京天寒地冻,难民的吃穿则靠他到处设法交涉张罗。

「南京大屠杀」(包括中外各种历史不幸,如台湾有二二八事件)纪念的重点应在哪里?全体人类实在应该向德国人学习。虐杀犹太人是德国人干的,但追悼活动却是德国人出来举办。即使这些人不少是很伟大的人,在风声鹤唳的当时,冒著生命危险窝藏保护犹太人,他们也不逃避自己在历史中曾经犯下的错误,他们为著自己当时的鸵鸟心态进行深入反省,於是看见德国纳粹恐怖的暴行诚然可怕,但德国人「民族的自我吹嘘与自我崇拜」更是造成六百万犹太人牺牲的间接原因。

哪天日本人能像德国人一样,勇於承认错误,为自己过去的愚昧与恶行追悼,才有可能获得像德国人那样的深刻洞见。而中国人面对「南京大屠杀」,如果看不见自己内里的黑暗不输日本人,只懂得陷入种族主义的自我、自傲、自卑的病态黑暗里,充其量也只能激发仇日情结。

无怪乎中国人对这段历史,虽出了许多影片或书籍记录,却怎样也无法拥有超越的角度,拍摄出如《辛德勒的名单》人类内部深层罪性反省,於是对后世人类难以有著积极正面的教育价值。这就是为何我们给孩子的历史教科书,只有纪录著南京大屠城的可怖与仇恨,而对拉贝—那25幸存南京百姓的再造父母的义行,却只字不提!

同样的,台湾的二二八事件,追悼纪念若把种族主义当作重点,充其量也只能激发族群分裂,带来的绝对是更大的灾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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