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情隨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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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埃及蒙恩記〉

文◎陳小小

在台灣,人們正快樂地慶祝農曆新年時,在亞洲的另一端,卻發生十級強的政治地震,埃及百姓爭取民主,要求執政卅年的總統穆巴拉克下台 。而我們一家四口與好友老盧,為了信望愛聖經地理的資料庫,參加聖光神學院前前院長呂榮輝博士所帶領的聖地旅習團,前往埃及、以色列、約旦三地,蒐集並拍攝聖地資料,1/27-2/10共十五日,無意中親身經歷埃及邁向民主轉型所寫下的歷史新頁。

第一次出國,不知道搭乘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是如此煎熬難耐、坐立難安。因此,一到了埃及機場,踏上土地,像飛出籠中的小鳥快樂無比。馬上打開手機要向家人報平安,奇怪的是電話不通,網路也不通。但實在太過興奮,沒想太多,還相互打趣說埃及這個地方很落後,不如台灣科技先進。坐上巴士,後面還有警車隨行,不禁讚嘆埃及政府對外國遊客保護周全,渾然不知是政治地震火山爆發的前兆。


【巴士後面有警車隨行】


前往埃及餐廳用膳,途經尼羅河的一條橋上,司機把我們放下數分鐘。大夥紛紛帶著相機衝下車,世界最長的一條河,就在眼前。對於五、六年級生,尼羅河可是有著特殊意義,她承載著《尼羅河女兒》少女漫畫啟蒙對愛情的憧憬。成為基督徒,這條河有著更深的意義。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的摩西,剛出生時遭遇男嬰大屠殺,母親只得無奈將之棄置於蒲草箱放入河中,那條河就是尼羅河。在上帝的保守下,摩西奇蹟地被法老的女兒所救,因禍得福成為埃及王子。


還沒看夠尼羅河,也得向她揮手告別,因為第二日就會往埃及中部的路克索,屆時就可以搭乘三角風帆徜徉於尼羅河上,美景盡收眼底,此刻要趕緊前往世界七大奇蹟之一的吉薩金字塔群(胡夫金字塔、卡夫拉金字塔與孟卡拉金字塔) 。

一路上看到十字路口有士兵站崗,卻不覺有異,一心期待著親眼目睹比人高的花崗岩石塊堆砌而成、氣勢宏偉的金字塔,體會「仰之彌高」帶來的感動,並浸淫於千年時間長河中,以小自我。到達人面獅身像時,到過埃及的同團人還說,「奇怪今天怎麼遊客這麼少?以前我們來這裡都大排長龍,擠得要命,上帝恩典真是大,讓你們能夠好好拍攝。 」其實根本是埃及已經暴動了,遊客當然稀疏。



【遊客不多的金字塔】


接著第二站是埃及博物館,巴士一直繞路設法從吉薩前往開羅(距離相當於板橋到台北、鳳山到高雄市)。但許多路都被管制,無法通行。只好割愛先暫時跳過博物館,去參觀蒲草紙Papyrus與香水店。多年期待親眼目睹蒲草紙製作過程,終於一償宿願。

有人冒出一句台語,「這不是古早擦尻川(屁股)的草紙?」同行團員不多人知道這種平凡草紙,但其實其是價值非凡,因它曾經負責承載上帝寶貴的話語。古時候沒有印刷術,幾乎所有的新約聖經抄本,都是一字一字寫在蒲草紙和皮紙上。最早的新約《馬太福音》的碎片就是在埃及被發現,其年代被確定為主後66年。蒲草紙容易腐朽,難以保存,除非是在極乾燥的地區,如埃及旱漠。



【蒲草莖用刀將綠色外皮削去,再切成薄片。】


【薄片平攤,用木槌捶打。】

【用桿棍去除水分。再將薄片放在水中浸泡一週,除去糖分。】

【鋪上吸水巾,上頭放置石頭鎮一週,於是完成一張蒲草紙。】


基督信仰是真理,我們所信的都有根有據,聖經經得起嚴格的鑑別。其他宗教不談真假,強調「心誠則靈」,經書自然多是人為杜撰虛構,經不起考古鑑定。同團中有一位不是基督徒,他難以理解為何基督徒會執著真僞分辨。一般人的觀念多受後現代主義影響,生活中「善、美」就夠用,不需要「真」,各種人生價值觀都很好。然而,只有「善、美」的人生價值觀,僅能供一己之用。世上有些事情是超越美善,需要真理為基礎,才能有永恆的宏觀角度,願意捨棄保全己身,犧牲小我。

我跟他分享,耶穌周圍原本有一大堆的跟隨者,但當他被捉、上十字架,那些人通通都害怕跑光光。直到耶穌復活並顯現給他們看,他們因著信仰為真,於是可以違反人性的貪生怕死,個個都為具有永恆價值的福音赴湯蹈火。如果人生價值觀不重視真僞,那就會隨著環境變動,不可能持守,也不需要持守。這就是為何基督徒很重視所信的得為真。

按照行程,用完晚餐是搭夜舖火車,清晨到路克索。沒想到,當地導遊說,他們的總統正在路克索演講,火車停駛。瞬間我們這團二十五個人,遭遇了第一個難題,沒有旅館住。兩個小孩聽到沒地方住,非常擔心。因為前晚在飛機上無法平躺入睡,已經累壞他們。此時不禁想到約瑟和即將臨盆的馬利亞,他們當時千辛萬苦到了伯利恆,也是找不到地方住。這趟聖地之旅所遭遇的第一起突發事件,竟然如此相像,或許是上帝要我們從中經歷並去感受的功課。


然而,慈愛的上帝只讓我們稍微感受一下當年約瑟與馬利亞的困境,並沒有讓我們真的住在馬槽或露宿街頭。大約晚上八、九點,終於在吉薩找到一間不錯的旅館。雖然早已超過晚餐時間,初到埃及的喜悅卻讓大夥一點也不餓。

旅館的頂樓是用餐區,外面有一個很大的露天陽台,大家出去透氣往下一看,竟然有幾輛坦克車駛過。再晚一些,旅館前面的大路,聚集一些民眾,拿著棍棒,看到車子經過,就團團圍住打了起來。看英國廣播公司BBC新聞,才知道整個埃及暴動。查看地圖發現抗議群眾集中的地方就是埃及博物館旁邊的解放廣場(Tahrir Square) ,當然不可能過去。新聞報導當天死了六個抗議民眾,為了瞭解最新局勢,英文聽力不強也得強,猛看BBC瞭解局勢。但我以為軍隊出來鎮壓,群眾第二天就會解散,卻不知埃及人民追求民主,不畏流血犧牲,我們正要經歷埃及的「十八日政變」。

那天晚上,開羅方向傳來陣陣槍砲聲。有位團員說半夜她看到有30輛坦克車駛向開羅。我跟孩子因為在台灣聽慣了鞭炮聲,尤其過年期間,炮聲隆隆照樣入睡。然而老公就失眠了。因為他聽得懂那些聲音的意義,機關槍、步槍、散彈槍……。

第二天起床,得知同一條街旁邊旅館被砸,新聞說開羅市區內旅館更嚴重。晨更時,帶團的呂院長面色凝重,要大家為埃及與此行禱告,盼不要發生最壞的情況(坐飛機返台或想返台也返不了)。旅行社領隊小姐也不時與以色列旅行社交涉,希望他們幫忙向政府要求變更簽證,容許本團提早兩天入境。我們就在旅館等候上帝的帶領,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要怎樣走。

既然走不了,想說就不要坐以待斃,何不趁機去旅館後面巷弄拍攝小攤販組成的小市集?因為民數記十一章記載以色列人出埃及,嫌嗎哪不夠好吃,還哭號抱怨說:「誰給我肉吃呢?我們記得,在埃及的時候不花錢就吃魚,也記得有黃瓜、西瓜、韭菜、蔥、蒜。 」這句經節讓我念茲再茲,一心想要拍到這些比嗎哪還好吃的埃及農產品。只不過一般聖地旅遊行程緊湊,不可能排「傳統市集」這等上不了檯面的點。老公深知情況險惡,只讓我跟老盧出去拍攝,並要我戴上對講機,一路報訊,他帶孩子留在房間。

下午就連旅館的大門都出不去了。晚上暴動已經波及到旅館後巷,不時傳來槍聲,煙硝味甚至從窗口飄進來,可見開槍的距離我們多近。我在走廊上,經過窗戶沒有低頭俯身,馬上被老公訓斥。站在房間門後穿衣服,也被他罵:「你不知道流彈會射穿門嗎?」沒受過軍事訓練的我,是真的不知道阿!


睡前老公要孩子把門關緊,並且交代「萬一爸爸媽媽死了,你們要好好努力活下去。」並要姊姊背這句英文「We are kids, Don't kill me.」(我們是小孩,不要殺我。)也教我,若是暴民破門而入要大喊「We have kids, Don't kill me. 」(我們有小孩,不要殺我。)

後來順利出埃及進到以色列,好友聽了這段,打趣說他也要講「I have kids, Don't kill me. 」我不解地問說「你黃金單身漢,哪來小孩?」他說「你們有兩個,不會分我一個啊?」 平安了,就可以大開玩笑,當時可是一點也笑不出來。

捱到第三天早上。同旅館很多外國團都決定搭機返國,因我們簽證問題,無法提早去以色列,但蘇伊士運河那條公路暴動也稍微平息,交通管制開放,於是照著第三日的行程,搭巴士前往埃及杳無人煙的西奈曠野,去拍攝西奈山:耶和華上帝在那裡和摩西說話,並把兩塊法版交給他的聖山。上帝感動院長做了這個極佳的決定,否則我們一行人就會像新聞播的一堆旅客擠在機場坐在地上苦候。

巴士從吉薩路經開羅市區,向著西奈曠野駛去。沿途都是被砸毀的店面,每條街口都設哨站,並荷槍實彈的軍人看守,還有民間自行組成的守望相助軍,防止有人趁火打劫。連小孩都拿棍棒加入!一整排的裝甲運兵車守住重要的政府機關,電影才會看到的重軍備成排,全履帶配置、有兩棲能力、可高速行駛的M113裝甲運兵車、M60坦克車。越駛近郊區,邊境駐守的則是最大台的主力坦克車,甚至還有大型軍用運輸車及卡車。終於要出埃及,竟然與當年以色列人出埃及的心情一般,巴不得快點遠離成群的埃及軍。


【整排的裝甲運兵車】


【民間自行組成的守望相助軍,小孩也加入。】



【M60坦克車】


從埃及西奈半島荒漠要進入埃及熱鬧市鎮,皆一一受到嚴格盤查。每台車子都會被攔下徹底搜查,看起來可疑的份子都會被仔細盤問。我們方向相反,前往郊區西奈半島,所以檢查鬆散。車上,院長帶我們讀聖經以賽亞書十九章「耶和華必被埃及人所認識。在那日,埃及人必認識耶和華 。…埃及人就歸向耶和華。… 」先知以賽亞預言耶和華賜福埃及,他們將來也同是上帝的百姓。大夥紛紛為這地求平安禱告。

【邊境是更大型的主力坦克駐守,所有人車皆受到嚴格盤查。】


【邊境的軍人槍上刺刀。也都上膛,隨時可發射。】

進入一望無垠的埃及西奈旱漠,景色非常單調,偶爾出現幾株皂莢木。難怪當年以色列人會抱怨上帝,想回繁華的埃及繼續做奴隸。一個團員大聲說,如果是她,三天就會向上帝抱怨了。以色列人他們四十年可是在這片旱漠繞來繞去,進不了應許之地。

按照行程,第四日我們離開埃及,進入平安的以色列。忐忑不安恐懼的心,終於稍為歇息。但入境檢查十分嚴格。我穿著背心與褲子有很多口袋,可以裝許多資料與電腦、攝影器材零件,因此有很多銅扣。鞋子是登山鞋,也有銅扣。過境檢查機器逼逼叫。即使我身上金屬物(手錶、相機、手機)都早已掏出來置入檢查盒。


士兵便叫我脫背心,還是不過。接著我就以為要我脫褲子了。那一剎那,我是不會覺得不好意思。當場脫褲子,腦中閃過的念頭是擔心丟老公的臉。突然意識到那我若沒老公,不就毫無羞恥了嗎?後來,士兵叫我脫鞋子。還好鞋子脫了,就過了。還真是聖地啊!要脫鞋才能進入應許之地。我想要進入天國,很可能也是這樣。許多的自知的罪惡與不知的纏累,讓我們無法進去。還好有耶穌,他認識他的羊、清楚屬他的百姓。靠著他,我們得以進入與他同享宴席。

後來從以色列入境約旦更嚴格,還得經過指紋辨識與眼睛虹膜辨識。因為民主浪潮蔓延到約旦,據約旦當地導遊說,他們的領袖馬上直接下令全國加薪20%。我們聽聞20%這個數字都很驚訝,真無法想像約旦百姓原來薪資有多低。


【入境約旦時,接受眼睛虹膜辨識與指紋辨識。】


十五天的聖地旅習很快就結束,在上帝保守下,我們此行只有損失第二天,沒能乘三角風帆徜徉於尼羅河上,到聖經那鴻書三章8節的挪亞們(現今的路克索)拍攝。平安返台,又還帶著許多聖地資料回來,真是充滿感恩。但也不禁想到自己終究是過客,此刻能遠離紛亂之國回到台灣,而埃及人民才剛踏上追求民主之路,後面的路還很漫長又艱辛,動盪勢必好一陣子。還有阿爾及利亞、葉門、約旦,反政府示威、呼籲進行變革的運動,亦是風起雲湧、此起彼伏。只有祈求上帝的恩典也充充滿滿降臨這些國家,讓他們最後能跟我們台灣一樣,獲得民主自由與繁榮。

註:「你豈比挪亞們強呢?挪亞們坐落在眾河之間,周圍有水;尼羅河作她的濠溝,又作她的城牆。 」那鴻書三章8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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