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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怕老太婆的女儿〉

文◎陈小小

我怀孕快要生产的时候,就想到童话故事「睡美人」。当睡美人诞生的时候,有三个仙女赶来为她祝福,给她美丽的容貌、悦耳的声音,第三个仙女还来不及祝福,黑女巫降下死亡咒诅,仙女便将这咒诅降低,化为沈睡一百年。我想孩子出生时,也该去找我的好友们,为我的女儿祷告祝福一番。

因为从事网路工作,所以朋友远在全国各地、遍及世界。他们可无法像仙女一样飞来替我的女儿祝福,但是他们透过email捎来不少祝福,有智慧、有聪明、有美丽、有爱心……。没想到这么多的祈祷却还是漏掉一些重要的祝福,令我觉得真像黑女巫悄悄给我女儿下了一个咒诅。这咒诅就是「怕生」。

当然很多小孩子成长过程中,都有一段时间会怕生。但是通常那几个月过去,加上父母常带出门见见世面,情况就会改善。但是我的女儿她出生一两个月就会怕生。我们夫妇都很好客,家中常有朋友往来不绝。自从有了她,客人根本不敢造访。她可以从客人一进门一直哭到客人走。并且用尽吃奶的力气哭,声嘶力竭地叫,非得把客人赶出门方才罢休。每个客人都摇著头对我说,「要多训练喔!这样子才不会怕生。」我心里想「现在不就正在训练她吗?」但是每个客人也不好意思训练她太久,多半早早藉故离开。

星期天更麻烦。我们带著她上教堂,一排一排坐著的人们虔诚地敬拜上帝,她会乖乖的。但是如果有人不专心,回头看她,才几个月大的她就又会开始嚎啕大哭。她就是不准别人看她。崇拜结束,弟兄姊妹们互相问候,如果有人来跟我们问候,她又开始张开她的无牙的大嘴,准备好好哭上一场。

日子久了,我们发现其中还有些端倪。俊美的年轻人或天真无邪的小朋友靠近她,她能含著眼泪忍住不哭。但是老太婆远远地被她瞧见,她就会哭得歇斯低里、吓得全身发抖。奇怪的是老公公就没关系。那种眼眶凹陷眼圈乌黑的老太婆、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像蜘蛛网抖动的老太婆、擦著鲜红的唇高满口金牙的老太婆最是她的拒绝往来户。

我们夫妇发现这个天大的秘密以后,根本不敢透露给任何人知道。因为「神爱世人」,上帝爱一切的人、上帝也爱老太婆。我们的女儿怎么可以歧视老太婆呢?只能趁著这秘密还没被其他人发现时,私下教导她「神也爱老太婆」的功课。

不过我有时狐疑地想著,该不会真的有老巫婆在我女儿出生的时候想要下咒诅,吓到她,於是她才会怕老太婆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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